影片收藏架:浪潮(die Welle)


  德语电影一般比较无趣,我看过的不多。不过,只要是看过的,都是别人极力推荐的,比如”Das Leben der Anderen”(“他人的生活”,一般译作“窃听风云”)和”Stauffenberg”(一般译作“刺杀希特勒”),都很精彩。近日看了一部2008年的”die Welle”,译作”浪潮”,看后让我很惊诧。
  这部影片是根据书改编的,而书又是根据美国1967年发生的一件真事改编的。在德国一所高中活动周的Autokratie(“专制统治”)课程上,同学们不相信专制在当今民主社会能够复苏,于是老师进行了一场教学实验,模拟了一个专制社会的场景,为这个组织取名“浪潮”。开始大家反对,后来产生兴趣,并且越来越投入而无法自拔,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控制,人性深处的弱点被无限放大,短短一周时间让专制几乎发展成了一场席卷德国的政治运动,最终酿成了一场悲剧。德国人对于历史的反思是出了名的,然而把别国发生的悲剧在艺术作品里移植到自己国家来引起警醒,这让我吃惊:他们反思得真是过了头。然而这并不是最让我吃惊的。最让我吃惊的是一些我所习以为常的场景,原来在德国人看来,这都是Autokratie。
  电影里,最初老师规定发言必须先举手,经允许后必须起立才能开口——我们从小学起一直不都是这样么?更有甚者,在小学低年级的时候,老师还命令我们上课时必须把手背在身后,像被铐住一样。
  电影里,老师进门时同学们起立致礼——我们在小学的时候,上课时班长一声“起立”,大家齐声说“老师好”,下课时起立说“老师再见”。
  电影里,浪潮成员必须穿统一的白衬衫牛仔裤作为制服,否则就被歧视,不允许进教室——我们小学中学都要求必须穿校服,小学时还必须戴红领巾,否则不允许进学校大门。
  电影里,浪潮人员有统一的敬礼动作——我们的少先队不也一样么?
  德国人认为,上面这些表现,都是极权,都是专制。这些表现,表面都是为了服从一个概念:集体。其实深处却是服从另一个概念:上级的私欲。在这样的环境里,每个人都卑微地服从上级的私欲,每个人都对下一级颐指气使。在这样的一个专制团体中,全赖领袖的意志。领袖指挥对了,就会发挥集体主义的优势,完成伟大的任务;领袖指挥错了,就是惨绝人寰的惊天灾难,荼毒无数的生灵。如果从这个立场出发,那么电影2012的台词“能造诺亚方舟的只有中国”,德国人看到这里会不会认为这其实暗藏着讽刺。据说很多中国观众为这句台词鼓掌,德国人恐怕看着鼓掌的中国人更觉得愚昧了吧。
  这是个奇特的现象:很多在欧美国家看来的普世价值,在我国发生就显得不正常;在我国看来正常的事情,在欧美发达国家就让人无法理解。这就是所谓的中国特色和中国国情吧。
  要让人对一种现象习以为常,最方便并且最彻底的方式就是从童年开始下手。刚才说起了少先队,这个组织的种种表现,恐怕是全中国人都习以为常的现象。然而从这部影片的角度来看问题,不禁让人怀疑:少先队到底在做什么?我国绝大多数儿童在刚入小学不久就加入了少先队,入队之前都要宣誓,誓词是:我是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。我在队旗下宣誓:我热爱中国共产党,热爱祖国,热爱人民,好好学习,好好锻炼,准备着: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。这誓词恐怕让德国人觉得是个笑话。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如何懂得什么是中国共产党,懂得什么是共产主义?为一个不懂的东西时刻准备贡献力量,这要么是个弱智的谎言,要么是个狂热的浪潮。让不谙世事的未成年孩子发这种誓言,这是何等残忍和险恶的居心。跟毒奶粉相比,后者是灭其命,前者是诛其心。因此,德国人觉得不理解,问过我好几次:“那是你们中国人自己的孩子,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孩子呢?”
  穿制服,行队礼,喊口号,重集体,少先队跟电影里的浪潮组织何其相似。这样的组织一旦被煽动,后果跟浪潮也必然是一样的。这就是从这部电影的立场自然而然得出的结论。
  因此,这部影片就是传说中的“毒草”。推荐观看,然后批判。
  PS:中国人可能对电影里连续6天的活动周课程方式不了解。在德国,学期课程结束后会有一段时间安排这种连续一两周的课程。我参加过三次。课程期间老师学生都是完全投入,共同讨论,容易陷得很深,颇有洗脑的感觉。

影片收藏架:浪潮(die Welle)》上有5条评论

    1. dapeng 文章作者

      维基百科:德国哲学史上影响深远的人物有库萨的尼古拉(Nikolaus von Kues)、莱布尼茨、康德、黑格尔、费尔巴哈、马克思、叔本华、尼采、胡塞尔和海德格尔。德国是许多重要哲学流派的发源地,如德国观念论,以及马克思和恩格斯创立的马克思主义。以阿多诺和霍克海默为代表的法兰克福学派,提出的批判理论是20世纪重要的哲学理论,哈贝马斯是法兰克福学派的继承者和当代德国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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